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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5章氣走老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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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陳輝心里一驚,趕忙抱住了肩上背的干糧兜子,因為里邊是他四五天的伙食,如果兜子不在了,就意味著自己得挨幾天的餓。

    可他立刻就發現,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。

    陡坡太足了,表面又盡是砂礫,沒有多少柴草阻擋,陳輝的身體就像一塊從山頂往下翻滾的巨石,飛快地往下滾去。

    陳輝頓覺天旋地轉,頭部、肘部、膝部、臀部等部位被山石劇烈踫撞著,劃割著,身體不由自主,飛速向溝底滾落。

    陳輝顧不了許多,口中情不自禁,發出了恐怖而絕望的呼號,他已經意識到,此時和昨天老牛河中沒什麼兩樣,稍不注意也可能粉身碎骨。

    他睜開眼楮,目光中充滿恐懼,盡力搜尋著能夠抓得到的東西,一棵樹或者是一叢灌木。

    忽然,他在偏離自己滾落方向的左側,有一叢干干巴巴的刺槐樹。

    刺槐是北方常見的薪炭林樹種,枝干表面有密密麻麻又扁又長的尖刺,扎到人後奇痛無比,陳輝和村里的小伙伴們都認為刺里含毒,因為那種痛太劇烈,令人難以忍受。

    為了活命,陳輝也顧不了許多,就在身體滾落到刺槐樹旁邊的時候,陳輝奮力伸手,用力抓住了刺槐樹底部的樹干。

    幾顆大刺實實在在,重重刺進了陳輝的手掌手心,伴隨著一陣鑽心的劇痛,陳輝的身體停了下來。

    “啊,啊!”陳輝的衣服破了,頭、臉、膝蓋、脖頸、胳膊肘的疼痛都轉移到了右手上。他的叫聲充滿著恐懼,在深深的山谷中回蕩著。

    此刻,他知道,還不能輕易松開手,因為一松手,還要往下滾落。于是,他定了定神,左腳找到了一個支撐點,用力蹬了幾下之後,慢慢地松開了手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,鮮血淋灕,幾個被刺槐刺刺穿的血窟窿往外流著血,血沿著手腕流進了袖管里。

    四野靜寂,連鳥的叫聲也听不見,陳輝听人說過,這個溝底出現過狼,就在去年的年末,村里一個健壯的啞巴從這條路經過,與一只狼搏斗了很長時間,啞巴的臉上手上都是抓痕,見人就向人比劃。

    那只狼後來去過村里幾次,咬死過幾只羊,與村西的大黑狗也搏斗過。

    此刻,自己是遍體鱗傷的傷者,如果那只狼真來了,自己真是沒有搏斗的力氣了,只能束手待斃。

    想到這里,陳輝鼓足勇氣,忍住身體各處的劇痛,用另一只手扒住身旁的山石、草木,一點點往上爬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電影《雁南飛》那個抗聯戰士受傷之後得情景,他也是這樣一步步往前爬的,當時看電影時,陳輝心里就非常受震動,沒想到,自己真就經歷了這樣的傷痛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久,陳輝終于爬上了那條小路。

    太陽已經升起了老高,燦爛的陽光已經照在了這條蜿蜒的山路上。陳輝睜開眼楮,開始檢視身上的傷口和衣服的破損情況,還有,兜子里的口糧損失程度。

    右手掌上有五六個刺穿的血窟窿,有兩處刺槐刺折在了里邊;左手的四個手指節被磨破,有兩處已經露出了骨頭;兩個胳膊肘和雙腿膝蓋都被磨破,其中右膝掉了一大塊皮。

    衣袖的肘部都被磨爛,褲子的右褲腿膝蓋處被磨穿,還好,臀部沒破,否則,太難堪了。【愛書屋】

    他看到了干糧兜子已經浸濕了一大片,知道那個罐頭瓶已經摔碎,解開兜子帶一看,果然,罐頭瓶已經沒有了原來的外形,兜子里是一堆玻璃碎碴。

    所有的干糧都已摔碎,沒有一個完整的,最大塊的還不到整個的三分之一。

    陳輝看著眼前的慘景,忍受著身體各處的劇痛,茫然無助地坐在小路上。

    再回去,可回去又怎樣?只能讓父母更加擔心,讓家人更加惦記,而且家里人也沒有辦法。

    不回去,可怎麼辦呢?一周沒有咸菜,干糧只剩了碎渣,還有,衣服又成了這個樣子,在同學面前真是太窘迫了。

    “陳輝,像個男子漢一樣,家里就指望你了......”父親的殷切希望在耳畔響起,不由得令陳輝精神一震。

    “干什麼都得付出,你們也知道,天將降大任與斯人也,必先必先苦其心志,勞其筋骨,餓其體膚,空乏其身,行拂亂其所為也......”尹老師班會上的講話鏗鏘有力,與父親的囑托一起,在整個山谷回蕩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陳輝將兜子里的玻璃碎渣撿拾干淨,將干糧重新整理好,背起來,一瘸一拐地往學校走去。

    一直走了兩個多小時,陳輝才走進了校園。

    校園里靜悄悄的,從大門到甬路,陳輝沒見到一個人影。

    他感到異常緊張,按時間推算,現在應該是第二節課,他記得周一的第二節課是英語,而他,最怕的是英語老師。

    英語老師姓任,三十多歲,是縣一中英語培訓班畢業的學員,當時由于英語課剛剛開始設立,英語老師奇缺,縣進修學校就聯合縣一中,辦了兩期為期一年的英語速成培訓班,說是一年,有的不到四個月,任老師便是其中之一。

    任老師個子不高,說話語速奇快,話語也尖刻,專門往人痛處揭,有人發音不準,她就把學生叫到前邊,逼著學生發出不標準的聲音,全班哄堂大笑,前面的學生卻難堪無比。

    果然是任老師在上課,陳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硬著頭皮喊了一聲報告。

    “進來。”任老師笑著迎了出來,陳輝最怕這種笑,因為笑聲里沒有同情,只是嘲弄譏諷和挖苦。

    “哇,從老山剛下來吧?打死幾個越南佬?”當時老山前線,解放軍正和越南鬼子打仗,每天都有這方面的新聞。

    “我從山上滾下去了。”陳輝臉上發燙,提著裝滿碎干糧的兜子,低著頭,小聲說道。

    “你是石頭還是土豆?真有意思,你用的詞真好,滾下去了。”任老師近前一步,加著重號地重復著陳輝的話語,全班又是一陣哄笑。

    陳輝沒再說話,此時,他感覺不到身體的疼痛,因為心理上的窘迫難堪比身體的疼痛難受得多。

    “我看看,兜子里裝的啥?呵!全是棒子面啊!真有心眼,你媽真怕你餓著,你也真有本事,滾山下去了還保護著一兜子棒子面,精神可嘉啊!”任老師看著陳輝兜子里的干糧,嗅了兩下,語速極快地說著。

    陳輝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,他覺得,全班六十個學生的六十雙眼楮就像一百多把刀,在和老師一起狠狠地剜割著自己的自尊。

    “全是棒子面,沒有一張紙,還遲到了,你叫啥?”任老師斂起笑容,目光中帶著嚴厲,看著陳輝。

    陳輝的身高比任老師略高些,任老師稍微抬起頭,聲音極大。

    “陳輝。”陳輝垂下眼簾,小聲說著。

    “成灰?是蠟炬成灰還是草木成灰,我看也成不了大器,越吃越像棒子面......”任老師不放過每一個嘲諷點,又回身看著學生們講解著。

    陳輝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切割的生物標本,被任老師隨意擺弄著。他的頭不斷地在變大,憤怒開始沖擊他的頭腦。

    任老師似乎毫不在意陳輝的心理和神情變化,從對陳輝的嘲諷中,她似乎得到了更多的樂趣,這樂趣比教學生學單詞要快意得多。

    此刻,陳輝的眉頭已經緊緊擰在一起,目光里燃燒起憤怒的火焰,拳頭也已經握緊,可任老師似乎絲毫沒有注意陳輝已經忍無可忍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說吧,成灰,你是蠟炬成的灰還是燒完草葉子變的灰?我看你三年下來會成什麼樣呢?像棒子面......”任老師的語氣越來越尖酸,指著陳輝大聲質問著。

    “任老師,前天我過河,被石頭砸傷......”陳輝忍住怒火,想解釋一下,他實在不想和老師鬧僵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過河還是爬山啊?你是特種兵吧?什麼科目都得過?”任老師拉長聲音,逗得全班又一陣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陳輝的忍耐到了極點,他忽然瞪起眼楮,沖著任老師大聲吼道︰“這是我一周的口糧,我兩個小時前從山上滾下去,差點沒被摔死!你看看,這是傷!”說完,陳輝的淚水就稀里嘩啦流了下來。

    任老師被陳輝的表情嚇呆了,她愣怔了片刻,往後退了兩步,忽然意識到不能被學生鎮住,得維護自己作為一名教師的尊嚴,于是她沖著大家,繼續說道︰“大家看看,明明他遲到了,還這樣囂張跋扈,你還把我吃了怎的?陳輝,滾出去!”

    全班鴉雀無聲,許多同學開始同情起陳輝來,有的低聲“噓”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這是我的班級,我沒錯誤,我遲到了,可我覺得我今天堅持來就不錯了,大家看看我的傷口!”陳輝索性挽起褲腿,擼起袖子,一塊塊滲著血絲的淤青傷口呈現在大家面前。

    有的男生開始驚呼,有的女生開始唏噓,有的皺起眉頭,甚至落下淚來。

    “老師,陳輝沒錯。”易超第一個站起來,鄭重地對任老師說道。

    “對,陳輝沒錯,還沒完沒了了呢。”有些同學沒站起來,在下面輕聲責備著任老師。

    “老師,陳輝能來已經不錯了,要是我至少得養一個星期,不能再為難他了。”邵霖站起來,直視著任老師,一字一頓地說著。

    “哦!鬧了半天是我的不是了,你們還有誰,都站出來,要翻天嗎?”任老師怔了一會兒,覺得這樣太沒面子了,沖著全班吼起來。

    話音剛落,大部分男生都站了起來,女生中,韓蕊和同座對視一下,也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好,他不走我走,你們支持他讓他給你們上課吧,我走!”任老師說完,一步躍下講台,摔門而去。手機用戶請瀏覽m.aishu5.com閱讀,更優質的閱讀體驗。